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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到的家乡

  • 发布时间:2017-01-10 15:04
  • 来源: 九江新闻网

桂亦萍

从前,湓城镇只有两条街,镇上的每个人,我都知道他是哪家的人。城外有好多好多的山,山上有好多好多的树,春天要下好久好久的雨,我们要穿木屐走路。街上有好多好多好吃的。隔壁店里卖麦芽糖,一分钱可以卖两粒;再隔壁是肖老师的爱人在炸油条,后来她调到东方红饭店,我被指派去那里给妈妈买过馄饨;还有蹲在路牙子上用竹筒卖炒熟的豆子花生,卖莲蓬,卖贯串起挂在脖子上的山楂的。我喜欢挂在脖子上的那一串,酸酸的,不觉得好吃,是觉得好玩,像个鲁智深。回南阳燕山老家要翻山,要穿过密密的杉树林。

一次,在密密的林间,大爷遇到一个朋友刚刚打到了一头野猪,那人听说我是桂大春的女儿还给了我一笔巨款,两块钱。乡下的馒头,黑黑的,有点酸,我爱吃。最难忘的是收割了稻子放在屋里,就那么几担子;而大爷家吃饭的孩子就有六个。大爷坐在床沿,用一根火棍点旱烟,两眼空洞地茫然发呆。离开燕山时,我把毛巾牙刷留给了大爷的女儿黑子,把衣服留给了姑姑的女儿仙妹儿。

家乡的路牙子上坐满了卖山货人的、城外的山水后来一直在我的枕头上,我在上海卢湾区淡水路第三小学读书的时候,晚上,听到那淅淅沥沥的雨水声时,想起城外无边的山林,我的枕巾湿漉漉的。于是,星期天的早晨,在凛冽的风中,从雁荡路穿过弹格子路的弄堂,我来到复兴公园。因为这里是绿色的,有成荫的树、如茵的草。于是我自说自话跟老师说,我要转学。我家对面是新华书店,墙上贴着的是满脸络腮胡子的马克思、恩格斯,聪明绝顶的列宁,伟大领袖毛主席。书店里每一天都会来一位穿着中山装,干干净净的大人,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玻璃柜台中的书,一本一本地看。他是神经病,他是大学生,他有一孩子,老婆死了。他是这个街上最干净的人,最安静的人,最体面的人。他是我一辈子第一次见到的大学生,我第一次知道,没有了妈妈,竟然孩子还活着;他是我第一次见到的神经病。文革了,有文化的人发神经了,天天呆在新华书店里看书的封面。

[责任编辑:袁勤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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