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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外孙女道歉

  • 发布时间:2017-03-18 12:12
  • 来源: 九江新闻网-浔阳晚报

李志川

女儿外嫁了,生了两个中德混血女儿,都有德国名字,也有中国名字,对外我们一般以大小俏称呼。

大小俏都在中国出生,到小俏出生后,大俏已经三岁了。小俏快一岁时,女婿从上海调回国工作,一家人都去了德国的埃尔朗根。以后虽然我们飞来飞去探亲,但相聚时间毕竟少了。好在有视频有微信,隔个天把两天就能在电脑手机上和两俏见个面说几句话儿,慰籍一下隔代亲之情。

前年暑期,女儿一家又来上海,大俏8岁,小俏5岁,都长高了许多,懂事了许多。和我们仅一街相隔的舅公又特地去门前直通黄浦江的河渠钓了6条小鲫鱼,活泼泼地送来给两俏养着玩。但他没有想到,这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上一次他也是送了几条过来,我们也用玻璃鱼缸养了,还用上了加氧棒,但没过两天,鲫鱼就死了两条,这让两俏伤心不止,小俏都哭出了眼泪,没奈何我们只好把其他还活着的鲫鱼放回到门口的河渠里去了。面对这次的6条鲫鱼,我们全家开了个专门会议,女儿女婿郑重给两俏说明:“鲫鱼在鱼缸里是养不长久的,过几天肯定是会要死的,要养就要承受鱼会死的事实,要不然就不要养了。养还是不养,由你们俩自己决定。”围着脸盆里的6条小鲫鱼,两俏蹲在地上看了很久,那神情是万分惋惜和为难,小俏眼中又是泪水盈盈了。最后两俏用德语交谈了起来,我听不懂,但看得出她俩是在做决定,结果是:放生。

两俏把6条小鲫鱼放进门前河渠的神情,就如同在机场和外公外婆告别一样动情,那挥舞着小手朝水中已经不见踪影的鲫鱼说“拜拜”的声音也让我动容。我心想着,我这两小外孙女真是善良。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因没关好纱窗,一只蝙蝠飞进了11楼的家中,两俏不知是何物,大声惊呼,我以为她俩是害怕,一边解释说这是蝙蝠,是一种夜间才出来的小动物,一边赶紧驱赶它,可因地形不熟悉,蝙蝠连接在客厅和餐室以及过道间飞来窜去,就是不能飞出窗口,还不时地掠过两俏的头顶,两俏的尖叫声更大了。我急了,果断地认为是灯光影响了蝙蝠的方向,让外婆关了室内所有灯光,我拿起晾衣服的短杆子挥舞驱赶。这让两俏误解了,大俏马上叫了起来:“不要打它,外公不要打它!”但是迟了,随着杆子舞动的呼呼声,蝙蝠立即触碰到了我的晾衣杆上,“啪!”的一声,掉在了堂间地下。一时,屋内人都惊呆。外婆打开了灯,我们看到,一小团黑肉正在地板上颤抖。“哇……”这回是大俏哭了,她大声地哭喊着:“外公把它打死了,外公把它打死了!哇……”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大外孙女的伤心大哭;而小俏则被妈妈抱住了,捂住了双眼不让她看,也在哭着:“呜呜呜……”

我为一时的失手而不知所措……好在,情景只维持不到一分钟,那只在地下抽搐的蝙蝠忽然一抖,又飞了起来,没容得我们回过神来,它在堂间旋转了一圈,竟然找到了窗口,飞向了夜空,不见了。想来,刚才我是打疼打晕了它,后来清醒过来了。

我庆幸,惊喜大声地说:“它没死,蝙蝠没死……”

可大俏却冲进了房,哭声仍在继续,她爸爸跟了进去。我也要过去,女儿拦住了我,说让她爸爸去安慰她吧。于是我回过神来,想起了科普知识,忙尴尬地向小俏解释,蝙蝠是靠本身发出的超声波来引导飞行的,刚才是我挥舞棒子发出了声波,蝙蝠才碰上来的,外公并没有有意去打它。小俏毕竟年纪小,听不懂我的解释,只知道蝙蝠没事了,就不再伤心了。虽然大俏没有从房间里出来,我也以为此事算是过去了。

没料到10多分钟后,女婿从房间里出来,神色严肃地对我说:“爸爸,我想请你去一下房间。”

我女婿的中国话说得很好,他也是在中国留学时和我女儿认识并相爱的。他出身德国律师家庭,自己也当律师,修养很好,一向对我也是敬重有加,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和我说过话。我的心一紧:“哦?”

女婿说:“我想请你给大俏道个歉,说声对不起,你,伤害了她的心!”

我霎时面色羞红。这是他做我女婿近十年来的第一次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是为他女儿我的外孙女提出的。

因为无意中碰撞一只蝙蝠,女婿竟要求外公去给仅九岁的外孙女道歉,说对不起,这事儿还真有些让我下不了台呢!外婆心疼外孙女儿,忙要我去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因外面楼房的灯光辉映,室内并不暗,大俏面对飘窗站着,虽没声音,但她瘦削的肩胛还在微微耸动,她仍在哭泣。我从背后抱住她,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俏儿,不要哭了,是外公不好,对不起!”大俏没动,就那么贴着我站了一小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伸开双手紧紧地拥抱住了我。

拥抱,是两俏的招牌动作,是一个爱的表示。我知道,我外孙女原谅了她外公。

事后,女儿告诉我,在德国,是不允许伤害动物的,特别是小动物更是人们怜爱的对象。我也记起,在我女儿德国房子的后面,有一块十多亩的空地,只是因为其中有几棵大树,上面常有一种鸟儿来停歇,他们就把这块地留下了不盖房子。我在探亲期间常去这块空地散步,见过那块告示牌,字我不认识,鸟也不认识,女儿女婿也翻译不过来中国名儿,那照片上是有着红毛青翎的小鸟儿,挺普通的,看不出什么稀罕。在这块空地旁是条公路,路边竖了一个小牌儿,上面画的只是一只青蛙,女婿曾告诉我,牌子的意思是告诉开车路过这里的人注意,这条路上经常会有青蛙经过,开车时不要碾着。

我不了解德国环保情况,更不了解德国对孩子的教育。我只是欣慰地看到,我的两个外孙女都很善良;我也衷心希望,我的两个外孙女长大后也一直这么善良。

为了善良,做外公的我愿意给外孙女道歉。

[责任编辑:邱明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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