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收割

发布时间:2017-06-08 09:38 来源: 九江新闻网

麦子黄了,村庄里到处能闻到成熟的香气。对于村庄来说,收割是件大事,这是酝酿一年的事情。油绿的麦苗慢慢变成黄褐色,虔诚地站在地头,交头接耳或者静默,都能制造出紧迫气氛。老年人不时去看麦子成色,嘴噙旱烟,目光深远,表情严肃。

人们开始蹲在院子磨镰刀。走在村外的路上,神经紧绷,心里紧张,“扑通扑通”直跳。站在地头,手有些颤抖。田野潮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眩晕,有点站立不稳。这时,大地异常静谧,人们稳住身心,握紧镰刀,弯腰低头,集中精力,虔诚割麦。

右手握紧镰把,左手反握揽起一把麦子,将镰刀贴紧地皮麦根,往后一拉,只听“哧啦”一声,麦子就割下来了。抓上一把割倒的麦子,分成两半,穗头交叉拧一圈,挽成一个麦要子,放在地上,割一堆后,用麦要子打捆。随着身后一个个麦捆立起来,麦田空地渐渐增多。

每割一镰,就能听见麦秆清脆的断裂声;每一次弯腰低头,就能听见血液在血管奔腾流动的声音;每割倒一撮麦子,就能听见昆虫在麦秆间飞动和惊慌的叫喊。动作麻利的螳螂、蚂蚱、蟋蟀、瓢虫、蜻蜓、蝴蝶四散遁去,行动迟缓的蚜虫、蚂蚁也纷纷逃跑。

割麦子是强度大的劳动,无数次的弯腰、用力,加之烈日当空,炙热无比,汗水全身流淌,脸上汗如瓢浇,眼被淹得生疼,用毛巾擦干净,一会儿又是满脸的汗珠。衣服湿透了,粘乎乎地贴在身上,尽管难受,可不敢脱下来,麦芒的刺痒更是一种折磨。

麦芒的刺,扎得浑身发痒,皮肤随处可见小红疙瘩。胳膊上有,腿上有,脖子上也会有。吸进嘴里鼻孔里的尘土,黑得很。讨厌的蚊子、牛虻,不时飞过来叮上几口。最可怕的是碰到潜伏在麦丛里的褐边绿刺蛾,蛰一下,钻心的痛。

往往一块地的麦子割完,便转移到另一块麦地继续收割。吃饭不按钟点,在地里干活的女人,觉得时间差不多,就回家做饭。不到一个时辰,提着饭又回到地里来。一家一家的人围坐在地头树阴下,有说有笑地吃饭,疲劳也在饭菜的缕缕气息里烟消云散。

地里的麦捆,通过肩挑、车拉,运回堆积在打麦场,用铁叉挑开晾晒,在中午阳光最毒辣的时候,进行碾打。随着碌碡的转动、压碾,麦粒刷拉拉地从麦穗中落下来。等麦秆被碾成薄薄的一层,用铁叉剔掉,剩下的麦粒和麦皮堆积起来,耐心等待好风。

好风一般在后半夜,风一起,男人们挥起木锨赶紧扬场,麦粒沙沙落成一道弧线,麦壳则被风吹远。等到天亮,麦堆旁围满了疲惫喜悦的人们,每粒麦子都呈汗珠状,平实饱满,却在放射璀璨的光芒。

面对麦子,虔诚的人们忌讳和闭口不谈产量,直到麦子拉运回家,才会怀着感恩的心,相互交流一些收成问题。鸟儿在树梢,声调悠扬婉转,一曲极富抒情意味的短歌,在明亮的时光里轻舞飞扬。这样的场景,总在我的脑海时时闪现……

(江远村)

[责任编辑:陶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