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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手

印象中从未拉过父亲的手,尽管心里深刻地知道我曾在这双手环抱当中长大,在这双手的搀扶下学会了走路,走向了成长。伴随成长而来的有女儿心中日益深藏的对父亲深深的爱意,但是这份爱意却随着年龄渐长变得越来越难以表达。

最近有了这样一次机会,让我感受到了那双仿佛分别了十几年的双手。那是在我5月13号的婚礼答谢宴上,席上有一个简单的仪式,由父亲把我的手交到我先生的手上,并且对他说几句体己的话。父亲的一辈子几乎没有离开过村子外出生活,不爱也不会说普通话,但是他知道那天那样一个场合说只有我和他才能懂的方言是不行的。于是他很紧张,一直握着我的手,嘴里一直重复着待会要和女婿交代的话。我回握他的手给他以鼓励,告诉他“紧张什么呀,随便几句就行”。可是当我触碰到他的手心,我的手却感觉到了明显的膈应——父亲手上满是硬硬的皱纹、伤痕和老茧!我愣了,可是还来不及梳理这种感觉先生就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把我牵向了舞台,我并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说了些什么,站在舞台的中央望着台下已经落座的父亲和满座亲朋,泪水却在眼里打转。不过我并不清楚我是被刚刚来自父亲手上的感觉刺痛了,还是被婚礼的氛围感动了。

这是一双撑起全家人生活的手。年轻的父亲很早就懂得了自强,他知道,光靠一亩三分地难以给全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于是他从师学艺,当起了泥瓦匠,凭着自己的琢磨他越做越精,很快成了十里八方有名的胡师傅。下地基、上梁、搭锅灶,这种技术性的活大家非得请到他才放心。但是想要我的父亲做事得提前几个月预约的,在我的心中父亲就是这么有能耐。这样吃苦耐劳的父亲靠着这样一双勤劳的手养活了一家七口人!教育好了三个姐姐,培养出了我和哥哥两个大学生。

这也是一双女儿心中的魔术之手。小的时候,天一黑就会坐在家门口盼着父亲和他的那辆自行车出现在弄堂口。因为父亲时常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当时我们不舍得花钱去买的糖果。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知道父亲建造的那个楼房,房顶完工啦。每一次完工,房屋的主人都会安排一个大师傅站在刚完工的楼顶上向已经闻讯赶来的乡亲们和孩子们撒喜糖,众人在吆喝中欢抢好不热闹,这是乡下人家常见房顶竣工仪式,这也是我心中长期以来认为象征父亲荣誉的仪式!他每一次撒糖都会事先预留一大把在口袋里,这是他儿女的特殊福利。若是赶上“撒糖仪式”在自己村子里,我也会早早凑到人家楼下抢糖果凑热闹,但是没有抢到我绝不会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失落,因为在上面撒糖的就是我父亲!他有一个魔法的口袋和一双会魔术的手!回到家他会有很多的糖果给我!

这也是女儿心中的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手上沟壑纵横,长出茧,磨破茧,到最后茧成为他手的一部分。寒冬腊月,如刀的霜风把父亲的手冻得通红直到裂开口子,口子里渗着血丝儿,但是手和砖块、泥刀的合奏的灵魂之舞这么多年从不曾停下。我极少关注父亲的手,总是在某个晚上父亲抱过我的小脚丫,用家里那把比我的脚还要大上一倍的剪刀修剪我的脚趾甲时我才会注意到他的手和他手上新添的伤。年少的我总是问“爸爸,你手上怎么又有一个口子?”“爸爸,你的手指甲怎么只剩半个了?”“爸爸,你的指甲上怎么又有黑黑的淤血呀!”“小工往墙上放砖时没放稳,伸手去拿砖时砖倒了不小心给砸的。”“泥刀削砖时一不小心偏了给弄的,没关系。”爸爸,长大后我才明白这么刺骨的痛,当年你为何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呢?它曾将我举过您的头顶,抱上您的自行车,它是您的手更是我父爱的全部啊。它受伤我心如刀割!

老家办我的结婚喜宴时,一位叔叔问父亲“胡师傅,最疼爱的小女儿要出嫁了,难不难过?”“不难过,她在九江有稳定的工作,现在也有人陪伴和照顾了,我放心着呢,我不难过。”父亲,您的幸福原来只在我们幸不幸福。

谢谢您父亲,虽然谢谢远远不够,谢谢您的那双手为儿女开辟出的生活之路。生活,也请你善待我的父亲和我父亲的那双手,因为虽然儿女已长大,可是生活当中还有很多失落和迷茫需要父亲的手给我们指点方向,我们还想牵着父亲的那双手走很久很久……

(胡平平)

[责任编辑:刘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