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上心头

发布时间:2017-11-10 10:26:25 来源: 九江新闻网

 余  帆

我欠喜鹊一个道歉,在我心底里埋藏了整整40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说声:“对不起”的机会。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又一次勾起了我心底里的愧疚,我想借一些文字来恕过应算是个交待。

我的家乡生根在江西北部,低矮的小山衬托着丘陵的逶迤,春天的草长莺飞,满目葱笼,秋天果挂技头,金黄遍野,是各种鸟类觅食的最佳时节。小时候在乡下,见到最多的鸟类是喜鹊和麻雀,其次就是斑鸠和乌鸦,偶尔山那边传来一串山鸡的叫声,回音满山谷,彩色的羽毛拖着长长的尾巴腾空飞起,惊扰了整个山野秋天的空旷。此时,我便惊喜万分,如果在附近必定连忙跑去山鸡起飞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山鸡蛋,有时还真有几只或十几只山鸡蛋,带有山鸡的体温暖烘烘的。此刻,我的小心脏“呯呯”乱跳,无比兴奋和刺激。

记得小时候乡下的喜鹊非常多,除了麻雀就数喜鹊了,喜鹊和人类很和谐,生来就是人类的朋友。它不像麻雀会损坏庄稼。小小麻雀成群结对,它的到来,庄稼地里那可是毁灭性的。为了拒赶麻雀,乡间田地里坚起了许多稻草人,可作用也不大,所以乡亲们十分讨厌麻雀。喜鹊则不同,它是喜庆的象征。“日月羡渠双喜鹊,自跳自掷树梢头。”这是一幅多么喜庆的画面,在老家都喜欢将喜鹊作为“吉祥”的象征。客堂的画、喝茶的杯、床上的被面、墙上的木雕等等无不有喜鹊的身影,都因沾喜而注。我想所谓“喜上眉梢”也是人们对喜鹊的一种赞美吧。喜气飞上了“梅”梢,引得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们利用春天盛开的梅的谐音和春天到来的喜鹊相结合的寓意,比喻的如此贴切。

“已无过雁传家信,独有松枝喜鹊鸣”。这是我在辽宁大连上军校时的切身感受。东北的深秋,少了南方的绿意,路边上的白杨树,叶子落光成了秃秃的枝杆,深感苍凉,唯有一个又一个喜鹊的窝巢挂在树杈上,偶有一些松枝在寒风中摇曳,这是北方难得的绿色,一望无际的原野空旷而宁静,倒是成群的喜鹊在树枝上窜跳和叫声给北方的秋日增添了不少生机。望着树杆上的鹊巢和欢呼雀跃的喜鹊在寻找过冬的食物,我常常愧疚万分……

那年我上小学四年级,冬日周末的上午,无所事事的我和村里几个孩子一起玩耍,突然发现了村口的大樟树上有一只硕大的喜鹊窝巢,我们听到巢内热闹非凡,估计是小喜鹊出生了。我怀着好奇想去探个究竟,蹬上树杆不顾喜鹊妈妈在我头顶上狂叫,把手伸进了鹊巢。果真有8只毛绒绒的小喜鹊,抓在手里红红的小嘴张得很大,根本不知道危险的来临。在树下的玩伴怂恿下,我们把8只小喜鹊全部转移到了地下,我们开心无比,小喜鹊的爸妈在我们头顶上盘旋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叫,有时俯冲下来啄我们,想要回它们的孩子。我们捧着肉嘟嘟毛绒绒的小喜鹊,心里哪想放弃,随即就把8只小喜鹊用衣襟包起来,带到了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我们一边给小喜鹊搭窝,一边忙着挖蚯蚓。安顿好小喜鹊,我们也觉得累了,玩伴们各自回家,小喜鹊就由我来保管,一夜兴奋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我再去看看可爱的小喜鹊,依然喳喳地叫着,张开红红的小嘴像是十分饥饿,我连忙喂食了几根蚯蚓,背着书包上学去了。中午放学回家我直奔小喜鹊的窝,现场惨状把我吓了一跳,可怜的小喜鹊一个个直挺在那里,全都死了。后来才知道,喜鹊吃的是蝗虫、蝼蛄、地老虎、金龟甲、蛾类幼虫之类的小型动物,我却自以为是地给喂了蚯蚓,可怜的小喜鹊就这样被我扼杀了。

那一幕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多少年后都挥之不去。本来想给小喜鹊一个温暖的家,那曾想到却惨死在我的手里,既懊恼又后悔,但无法改变现实,着实做了一件自以为好心办了坏事的事情,以至于后来长大了听到喜鹊的叫声都十分愧疚。如果我亲手扼杀的8只喜鹊,繁衍到今天那该是多少喜鹊啊!?家乡枝头上该有多少喜鹊鸣叫啊!既增添了家乡山村的喜悦,同时还能吃蝗虫、蝼蛄、地老虎之类的害虫。

今年国庆我回了一趟老家。穿过田垅,越过山岗映入眼帘的是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樟树,郁郁葱葱的枝桠上有好几只鹊巢,成片的喜鹊在枝头上嬉戏喳叫,好不热闹,不时地飞抵池塘边的石板上与正在洗衣的女人们形成了一道美丽的人鹊图。村里青一色的楼房红瓦白墙,有的三层,有的四层错落有致。不时有喜鹊飞上房檐,当袅袅炊烟在村里升起,此刻我最忆的乡愁入画浮来。

听村里人说家乡的生态被重视了,植被覆盖率很高,小时候砍柴的山上已经是很难进去了,山鸡野兔非常多,多种鸟类也来这里栖息,甚至连绝迹的野猪也经常出没,喜鹊更是满山飞,欢快的叫声充满了山岗。我想,人们为什么会那么喜爱喜鹊,就是因为它的名字中有个“喜”字?曾读过的《禽经》中也有“仰鸣则阳,俯鸣则雨,人闻其声则喜。”之句。由此可见,喜鹊自古以来就深得人们的喜爱,它们和人类共同渡着美好的光阴,共享着人间的风风雨雨,是人类的亲密朋友。此时,我想起了“七夕节”中牛郎织女相会的古老传说,每年的七夕,满天的喜鹊纷纷飞向天河。它们彼此咬住尾巴,在天河上搭起鹊桥,让苦等了一年的牛郎织女在鹊桥上做一次短暂的约会,美好的爱情故事也因喜鹊成全完美,同时也赋予了更为喜庆而纯洁的内涵。

喜鹊无言,尚通人性。我却因年幼无知做了伤害喜鹊的事情。习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提出要以绿色理念为指引,实现美丽中国梦,美丽中国的时代画卷已经展开,各地生态发展得到了空前的重视,无疑也是为这些栖息在我生长的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创造出一个人禽和谐的环境,喜鹊也会同其它禽类一道在祖国的美丽生态中共享美好时光,用它独特的鹊呜传播更多的人间喜讯。

 

[责任编辑:袁勤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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