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家园

发布时间:2017-11-18 10:57:21 来源: 九江新闻网—浔阳晚报

幕阜山区多竹。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无论是高皋还是丘陵,漫山遍野的到处都长满了苍青翠绿的竹子。山风过处,绿波翻滚,就像是一片竹的海洋。所谓毛竹、桂竹、水竹、箬竹、苦竹、大麦竹、凤尾竹等等,常见的能叫得上名儿的就有十几种之多。

不知是因为当地自古相传的习俗,还是受了外来文化的影响,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幕阜山人都特别喜爱竹子。“竹坞深深处,檀栾绕舍青”,他们不仅喜爱在房前屋后栽植竹子,而且也热衷上山垦荒植竹。一年的冬季,便是垦荒植竹的最好时日,不少幕阜山人家便会牵儿携女,自发地上山垦荒植竹。因怕竹子会被霜雪冻坏,于是植竹时便搓了些稻草绳子缠在竹竿上保暖。植好了竹子,他们又故意气哭小孩,说是小孩哭得越凶,栽下去的竹子来年就生长得越旺盛。

幕阜山区多雾多雨,气候温和,最适宜竹子生长。况且,竹子本身的生长繁殖能力也特别强。竹子栽植下去后,很快就能落地生根,迅速成长,并繁衍生息。植竹造林,基本无需怎么打理。无论肥土廋土,还是沙土岩石,竹子栽植下去不久,地下长出的新茎就能穿过肥土廋土,甚至沙土岩石,穿过邻近的种种根系,茎连着茎,并很快形成庞大的群落体系,占领一方土地。在地下根茎群落强势的推动下,自然也就有无数耐不住寂寞的茎牙会集群破土而出,长出地面,长成竹的林子,竹的海洋。

每年的春季,当牛毛花针般的细雨连绵不断地直下得竹林间的泥土润如膏油的时候,只只黄犊角般的春笋便从满是枯枝烂叶的泥里、沙里直挺挺的钻出地面来;有时,竟也有从岩隙石缝里直接穿岩破石、甚至顶翻石头长出地面来。那些新出土的笋儿,有穿着黑色“小衫”的,也有穿着黄绿“紧身”的,有穿着带花点的“小袄”的,也有穿着臃肿的“皮草”的。有小巧清瘦的,也有高大魁梧的——好生可爱!

在幕阜山区,有些竹子只可观赏,却不能拔笋吃,如凤尾竹等;有些竹子基本没用,却可以拔笋吃,如大麦竹、雷竹等;不过,绝大多数的竹子既有用途,又可以拔笋吃,如桂竹、水竹等。因此,在竹林如海的幕阜山区,除了极少数观赏竹和珍稀竹种以外,绝大多数的竹子都是可以取笋食用的。于是,每年的春季,山里的男女老幼都总会背包、提篮大群小伙的进山拔笋,只不过绝大多数人拔的基本都是山野上的小竹笋。小竹笋运回家后,一家人不论男女老幼便聚集在一起先把笋壳剥了,白生生的笋肉一筐一筐摆在那里,一时吃不了那么多,便蒸熟了晒得金黄做成干笋。有留着日后自己食用的,也有拿到集市上去卖钱的。小孩子们则忙着挑些大点的竹笋,把笋壳剥下来又折又撕,做成一把一把漂亮的“小伞”给小伙伴们玩。

不过,也有头一年的冬天——白雪还没化尽呢,就扛着锄头、背着背篓进山去挖笋的;虽在冬季,而那些形体较大的毛竹的新笋儿却就已在土里初具雏形,人们挖的便正是那些毛竹笋的嫩芽,人称“冬笋”。“冬笋”虽嫩,浪费忒大;春笋虽粗,产量却高。因而毛竹笋的大规模挖取,基本上同样也在春季。毛竹笋运回家后,剥去笋皮,有的通过烟熏制成乌色的干烟笋,也有的通过板压制成金黄的干板笋。送到山下集镇或山外城市的干货店里去,竟被城里人尊为“山珍”,像海鲜一样也能卖得个令人眼馋的好价钱。

到了夏季,竹子正在发泡旺长,基本不宜伐用。于是,夏季的幕阜山野,到处青林翠竹,郁郁葱葱。倘若这时走进幕阜大山的毛竹丛林,则满眼都是“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的情景;到处都能见到高耸擎天的大毛竹,毛茸茸的绿得你心痒。阳光从头顶上茂密的竹叶间漏出星星点点碎金般的光斑来,在竹林间灰、黑的石头和青、绿的竹竿上晃来晃去,光怪陆离。知了在竹梢上阵阵嘶鸣;泉水在竹兜旁斗折蛇行。也许就在屁股边,就有一块晒匾大的平整光滑大青石板,凉滋滋的。还是躺会儿吧。这时,你便仿佛听见泉水吱吱的渗进泥土,滋养着竹根的声音。也就打个盹的功夫,四周便传来竹鸡“咕咕……咕咕……”的叫声,便又把你从睡梦中惊醒,睁眼一瞧,只见不远处有几只戴着红冠的肥硕的竹鸡,正在竹林里低矮的草丛间笨头笨脑地钻来钻去。如果你有兴趣,分开草丛,也许还能拾到乒乓球般大小的竹鸡蛋呢。

然而,到了七月流火之后,就是竹子采伐之时了。竹子太密,会影响下代竹笋的生长发育;砍伐太多,则又会败坏竹林。所以,秋季的采伐亦如春季拔笋,只宜间伐。在幕阜山的竹海山乡,不论男女,绝大多数人都有几手做篾活的手艺;于是,竹子采伐回家后,就在幕阜儿女的能工巧手里,或车或破,很快就会制作成各色花样的各种家用器具或工艺品。要说用途,在幕阜山区,就算毛竹的用途最广泛。由于竹干较粗,既可以用来做檩搭棚或做晒篙;也可以锯制笔筒、笔洗、筷子筒、饭筒、水吊、茶吊、酒吊、油吊等。破出的竹鞭可以削制扁担、竹弓、竹床、凉席、竹地板、摇椅、就地眠、竹椅、竹帘、连枷、筷子等;也可以破成篾皮,编制垫皮箩、晒匾、晒箕等;还可以破成篾丝,编织摇篮、篾丝箩、筲箕、兜箕、背篓等。至于桂竹,则只属于小山竹。由于竹干较小,一般只宜于用作晾衣篙;其竹鞭一般也就只宜于燏制兜箕箍和兜箕系而已;由于破不出篾皮,所以用途不及毛竹;但可以破出篾丝来,而且比毛竹的篾丝略软略韧,作用却与毛竹的篾丝基本差不多。水竹亦属小型山竹,但由于竹干较柔较韧,于是便有许多独特用途。由于水竹破出的竹篾柔韧度好,能够扭转穿结,因而幕阜山人便常将水竹篾用来编制斗笠、竹篮、以及精密度要求较高的米筛等;并用于箩筐、竹匾、筲箕等器物的锁边事项;且用来编织各种造型精致美丽的工艺品。只有大麦竹,由于竹干较脆易断,一般也就宜于做个栅栏或篱笆什么的。

“衣食住行用,处处竹相连。”在幕阜山区不仅竹多,竹乡多,而且竹人家也多;在幕阜山区不仅竹美,环境美,而且山中人家用竹子创造出来的生活更美。现如今,倘若你有兴趣,只要走进幕阜山区竹乡的竹人家,依然还能见到幕阜山人家的竹篱、竹屏、竹帘、竹地板、竹斗笠等饰具,与竹床、竹席、竹枕、竹椅、竹垫等憩物,和竹箩,竹篮、竹扁担、竹晒匾、竹簸箕、竹筲箕、竹兜箕等装运品,以及竹箪、竹碗、竹瓢、竹吊等多种竹器。

制作各种笋品、编织各样竹器,幕阜山人家不仅为了自给自用;不少人家甚至还以竹为核心不断开发新产品,新工艺,积极做大竹产业,发展竹经济。竹乡人不仅成功地开发了板笋、罐头笋、竹鸡、竹鼠等系列新产品;同时,也编织了各种应用竹器及工艺品卖到山外。他们不仅换回了米、油、布匹、冰箱、电脑、小轿车等用品。不少人还为子女赚回了丰厚的学费。他们把子女送到村里念完了小学、送到乡镇念完了初中,送到县城读完了高中,然后将儿女们像放飞大雁一样放飞到山外去上大学。就这样,那些一代又一代的竹乡人,靠着祖祖辈辈留传下来那些竹的手艺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守着那份竹的产业,披星戴月,勤劳苦作,他们就只有一个念想——就是盼望着自己子女的学业和前程,像幕阜大山的竹子一样,节节升高。

余锦标

[责任编辑:刘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