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老屋

发布时间:2017-11-18 10:59:07 来源: 九江新闻网—浔阳晚报

对老屋的怀念,其实就是怀念那一段在老屋的阅读时光。

老屋很旧。旧到它的墙皮破落,旧到它下雨便漏,旧到它的瓦棱上还长出细小的蒲公英。

我很庆幸,在那样的老屋里,却有一小间属于我的阅读空间。尽管那个空间很小,很潮湿,我却一次次地能感受到它的安静和富有。

我记得,小房间有一扇门可进出,后面还有一扇窗。父亲给了我一张板凳和木板合成的床。他还给了我一张小桌子。我就在小房间生活。透过那扇窗,我就能看见远处的季节轮回,就能看见雨季的雨是怎样在屋檐下流淌成河,就能看见洁白的雪在屋外飞舞的状态。

有了老屋,有了那小小的房间,我就开始了我少年时代的阅读。

我阅读的书多半是借来的。我借书有两个途径,一个是队里的先发叔家,一个是学校图书室。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先发叔家里怎么有那么多的书。每次小心翼翼地走进他家,我总看见先发叔戴一副眼镜在看书。在乡村戴眼镜的人我见得不多,我有点惊奇他的眼镜,更惊奇他有那么多书。先发叔把我带到他的房间。他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了一本本的书让我挑选。

那些书都很旧,被人看过很多次的那种。这其中就有《三国演义》、《野火春风斗古城》等厚厚几本。书很厚,要看很长时间才能看完。我每次还书时,先发叔总是问我还借不借?我说,借。于是又从他的书箱里翻出一本几本来。不出三年,那一箱子书,我总算读完了。我在学校借的书都很新。在学校图书室:工作的是杨老师。杨老师还教两个班的音乐。我对音乐课不怎么感兴趣。常常是在他上音乐课时,却小心地看着从他那里借来的书,杨老师却没有批评我。

借来的书,很多是在我的小房间里看完的,也就是在老屋看完的。晚上,我会就着煤油灯看书。微弱的油灯下,读书的滋味是那样美好,更值得回味。有几回,煤油灯里的煤油燃完,才舍不得地合上书本睡觉。更有意思的是,书上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还真是那么回事。一本书看上几页几十页,绝对没有人来打扰。

就那么一个很旧的老屋给了我读书的好场所,也给了我读书的好时光。就这样,我幸福看我的少年。

先发叔是患上肺癌死的。他的肺很痛时,我还特意走过去看过他几次。他常常在我面前,埋怨他的两个儿子不愿读书,给他们准备的书也是白准备的,他还感叹,留着那箱子书也没啥用头,只有等自己死后儿孙们当纸钱烧了。果真,先发叔过世后,他的两个儿子真在他的坟头,把一箱子书给烧了。

毕业前,我把借的书还给了杨老师。毕业后,我再没有在学校图书室借书。杨老师就在我毕业的那年调到了另外的学校。后来,我不知道他到底调到了哪所学校?到底还教不教音乐课?

我再不可能在小小的房间里读书。理由是,老屋要拆掉。屋场上很多人盖起了新屋。我家也不例外。只是,新盖的屋里没有一间是我用来读书的。那时候,一应俱全的农具家具,还有储存的粮食跟种子都要有地方安放。因此,我阅读的空间无形中就没了。

很多年后,我就在网上阅读。

再后来,我就在手机上阅读。阅读不到几分钟,要不就是电话来了,要不就是短信来了。

总是感觉不到那种阅读的轻松跟愉快。现在,我总觉得,目前的阅读,回过头去,再跟过去在老屋的阅读相比,总是少了那份安静,总是少了那份韵味,无耐我怎样追寻都无法找到。

我觉得,对过去的那种阅读的怀念,归根到底还是对老屋的怀念。怀念它的旧,怀念它的安静,怀念它昏黄摇曳灯光的夜晚。

伍中正

[责任编辑:刘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