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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面壁者

编者按 “铸国防基石,做民族脊梁”是核九院人的核心价值观,承继已经三代人六十年。按照这里独特的“物理学式选拔机制”,留下来坚守的人都是“纯金的颗粒”。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但,新一代面壁者已经无法回避山外的世界,他们有情有欲有血有肉。只是,他们的欲求不止于小确幸,他们更追求崇高感,更看重自我实现,他们的个人成长与国家发展实现了同频共振,相互成就。所以他们是社会精英、民族脊梁。

什么是人生赢家?财务自由、儿女双全是一种,功成名就、著作等身是一种,闲云野鹤、睡到自然醒也是一种。但这些都与九院人无关。

人有脊椎可以挺直腰板,基石稳固才能建起高楼大厦,但真正的脊梁和基石原本就是看不见的。

无需别的证明,奋斗本身就是幸福,这是九院年轻人的幸福观。你认为什么才是幸福?大情怀与小确幸可以兼得吗?在一个高速发展的国家,怎样才能更好地自我实现?欢迎参加“强国一代大讨论”,来信谈谈你的观点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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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物院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对很多人而言,这里不为人知。而事实上,这里影响着这个国家的所有人。

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被熟悉的人尊称为“核九院”,这个中国唯一的核武器研制生产基地,实现了原子弹、氢弹、核武器小型化等一系列重大跨越。它保障和支撑着我国的战略核威慑能力,是奠定我大国地位的“定海神针”。

在崎岖重叠的西南大山环抱中,这支隐秘强大的科研力量已默默存在了近60年。于敏、钱三强、王淦昌、邓稼先、朱光亚、陈能宽、周光召、郭永怀、程开甲、彭桓武等“两弹元勋”,曾战斗在这里,用强大科研实力护佑着祖国的和平和安宁。

他们是大山深处的潜伏者,他们是真正的面壁人。

面壁经年,与尘嚣隔绝,等到能公开身份时已是古稀之年,多位“两弹元勋”未及登上国家最高领奖台就与世长辞了,更有许多人奉献一生,始终不被世人所知。

标题书法: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原党委书记 姜悦楷

国家级实验装置神龙二号,是我国核武器闪光照相技术发展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提供

斯人已逝,名将渐老。面对波谲云诡的全球大势和建设世界强国的新征程,新一代的中国面壁者接续使命,他们是谁?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

他们在改革开放和繁荣的市场经济环境下出生,在坐拥全球风云的互联网世界长大,他们大多毕业于名校,但他们是否能如老一代科学家那样“深藏功与名”,耐得住山沟里的寂寞,继承下那辉煌且沉重的执剑人衣钵?

2018年新春,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走进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走近“核九院”的年轻人。

驾驭神龙二号的人

“哗啦啦啦”,一个大型的卷帘门应声而起。给记者开门的,是身形单薄、穿着半旧夹克的80后何小中。

这个文弱书生是清华博士。

貌似“车库”的门内,是一个足以让人自叹渺小的宏大空间。神龙二号,国家级实验装置如一条巨型的“神龙”盘踞在此,裹挟着奔涌而至的万千能量。

在一个个像钢铁兵马俑一样列阵排开的供电装置面前,何小中介绍起神龙二号,眼里瞬时有了光——他就像这支庞大军团的指挥官,信心十足。

他第一次来中物院是大四时,那是一个樱花盛开的季节。九院的一切都被镶上了粉红的梦幻金边。当时还是神龙一号,何小中被瞬间击中:“如果我能在这里……”

时隔11年的今天,他已经是神龙二号的驾驭者之一。何小中和这个团队八九十位成员一起,在前人探索基础上,完全自主地设计建造了这支“钢铁军团”。

科研大国逐鹿天下。神龙二号是直线感应加速器,我国核武器闪光照相技术发展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何小中们站在核科技的最前沿。

美国研制的强流脉冲加速器目前能拍4张照片,但是脉冲跨度无法扩大。而神龙二号的技术路线是独创的,可瞬间拍3张照片,与神龙一号结合也能拍4张。同时,在许多参数上要比美国装置更强,性价比更高。“听说美国即将新建类似装置,也在参照我们的技术路线。”何小中很自豪。

神龙系列加速器的研制成功,让我国加速器技术上了一个大台阶。“它的拍照功能,拿出其中一点点技术成果,就能大大改进核医学CT设备。”何小中负责的一个项目,就是把加速器拍照技术民用化,“一旦批量国产化生产,人们上医院拍加强CT的价格能便宜一大半”。

如果用当下互联网创业市场的套路评价,何小中这样的技术精英,应该是身家千万上亿,西装革履在五星级酒店融资ABCD轮的“青年才俊”。

不过,用市值给这些年轻人和他们的事业标价,恐怕无论多高,都显得廉价。

何小中每天进门,都经过一个简陋的张贴栏,上面有一张照片:他的清华老校友王淦昌先生正在埋头题字。

王淦昌是中国“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是世界激光惯性约束核聚变理论和研究的创始人之一。

大师虽去,风范永存。他一笔一画的题词是:“继续努力,必须超过美国。”

80后山沟人

真正了不起的人,都深藏不露。一切伟大的事业,也是如此。

从绵阳出发,目标川北某县。一路上的蜀地山水,即使三九天也旖旎碧绿,汶川特大地震时滚落的巨石与险坡依稀可寻。

再往前翻过几重山,才能进入某研究所职工周一到周五的集体宿舍。科研生产地点还要再走数公里的山路,他们是“实打实的山沟人”。

而这儿,只是中物院人嘴里的“老点”之一,年龄大一些的九院人很多都有“老点情结”。

中国“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王淦昌1996年的题词。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提供

一群又一群名校精英看了招聘启事,前来勘察。到绵阳走了一批,到县里又走了一批,剩下的,发现到县城后还得往山里再走好几十公里,又有一批忍无可忍地回头离开了。

该所某研究室主任法涛,属于逆流而上最终留下来的人。这位北大博士有一张符合中国人审美的国字脸,嘴唇抿得很有力,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正气。

一年365天,法涛和他的同事起码220多天都远离家人,工作在大山深处。

每个周五,天擦黑了,下班出山的大巴,首尾相接,在山高路窄的偏僻大山里蔚为壮观。

任务来了,很多人几个月不能离沟。回家,是这里最美的词。所以,法涛的微信头像就是婴儿的脸部特写:宝贝的小嘴微张,似乎在说,“快来爱我吧,爸爸”。

这些喜欢逆流而上钻山沟的80后技术骨干和室主任们,每个人都有炫目的文凭,都有广阔的国际视野,选择钻入这崇山峻岭,为什么呢?

一所的胡建波是日本东京工业大学的博士,后来在加州理工师从一位物理界的诺贝尔奖得主。

他是浙江人,本想去上海。一所的吴所长一句话就改变了他的人生:“这是一个核武器二次创业的机会,你来不来?”

去年10月,他带着早稻田大学毕业的夫人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回到祖国,扎进了绵阳这座西部科技城。

位于绵阳的中物院大概适合各种不适应世俗的“呆萌”。这里可以避开大城市病——手机上班就被锁,没有什么芜杂信息干扰,开的车、住的房子都还不错,想生老二也毫无经济方面的担忧。复旦博士杨志剑说起同学在上海,忙碌的工作节奏和紧张的生活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