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九江丨萝卜粑香绕梅绽坡
我打小在梅绽坡疯长,那口萝卜粑的焦香啊,跟刻进骨头缝里似的。天没亮透呢,香味就顺着石板路遛弯儿,挨家挨户钻门缝,勾得人肚子咕噜噜叫。
梅绽坡的早市啊,像被谁猛地拧开闹钟。推三轮车的哐当哐当,挎菜篮子的脚步急慌慌,穿拖鞋的啪嗒声跟落雨似的——全往这儿赶。我总扎巷口张姐的摊,大老远就见她系着蓝围裙,油星子斑斑点点,正吭哧吭哧揉米粉。那米粉在大木盆里白得晃眼,她手腕翻来压去,面团在掌心里乖顺,三两下团成瓷实的粉坨子。
“小廖,今儿整几个?”张姐一抬头瞅见我,咧嘴笑时,脸上褶子堆成朵花。我总觉得她这笑跟梅绽坡的日头似的,暖烘烘的,能把人心里的寒气熨平。“老规矩,来仨!”我扯开嗓子喊。她点头,手指麻利揪下块面团,掌心搓圆乎了按扁,那动作熟得像长在手上。

要说这萝卜粑的馅儿,讲究多着呢。张姐头天夜里就得拾掇白萝卜,去皮后用擦丝器擦成细溜溜的丝,白生生、水灵灵的。泡发的虾米剁碎,葱花也切得碎碎的,撒上盐和胡椒粉,浇两勺自家熬的猪油——嘿,这一拌,香味“腾”地窜起来。每次看她拌馅儿,我都忍不住咽口水,虾米的鲜混着萝卜的甜,还有猪油的醇厚,闻着就像丢了魂。
包萝卜粑更是门技术活。张姐把擀好的粉皮托掌心,挖大勺馅儿搁中间,手指翻飞捏褶子,眨眼间包成月牙形。我试过好几回,不是漏馅儿就是歪扭,跟张姐包的一比,简直没法看。她就笑着打趣:“这活儿急不得,得下功夫练!”
包好的萝卜粑往平底锅里一放,“滋啦”一声,油花溅得老高。张姐拿锅铲时不时翻面,没一会儿粑子就金黄酥脆,那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路过的小娃娃看得直舔嘴唇。赶巧时,她还往锅里撒把白芝麻,香味顿时多了层嚼头,路过的人都挪不动脚。

等粑的当口,我爱瞧热闹。梅绽坡的早市啊,活脱脱一幅会动的市井画:巷口拄拐杖的老爷子,颤巍巍挎着竹篮,篮里躺着热乎的萝卜粑,佝偻着背往家走,那背影满是岁月痕迹,又透着对日子的念想;卖菜的大妈嗓门亮得很,扯着嗓子喊“新鲜小白菜嘞,三块钱两把”;还有挑担子卖豆腐脑的大爷,铜铃铛叮当作响,引得小娃娃们追着跑。
“拿着,热乎的!”张姐的声音把我拽回神。接过油纸包的萝卜粑,烫得我直甩手。轻轻咬一口,“咔嚓”一声,外皮脆得掉渣,里头却软糯,萝卜丝清甜爽口,虾米的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猪油的香——那滋味,绝了!我狼吞虎咽地吃,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
嚼着萝卜粑,想起长辈说的,梅绽坡早先不叫这名儿,叫“煤栈坡”,后来坡上种满梅花,一到冬天花开得铺天盖地,才改成梅绽坡。“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这坡上的梅花香,跟萝卜粑的香似的,都在讲生活的滋味,有苦有甜,却都让人忘不掉。
日子哗啦啦地过,梅绽坡也变了模样。青石板换成柏油路,高楼在周边竖起来。可张姐的摊子还在老地方,清晨依旧是最热闹的地界。有时我想,这小小的萝卜粑啊,说不定就是梅绽坡的魂,装着老街坊们的念想,还有那股化不开的烟火气。

逢年过节,梅绽坡更热闹了。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往张姐这儿钻。大伙儿围在摊前,一边啃粑一边唠嗑,说些外头的新鲜事,聊聊家里的琐碎——那场面,暖得人眼睛发酸。
如今我离开梅绽坡,在濂溪区生活,可每次闻到类似萝卜粑的香味,就忍不住想起那条老街,想起张姐笑起来的褶子,想起巷口老人挎篮的背影,还有梅绽坡清晨的那股热乎劲儿。“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在我心里,哪儿的萝卜粑都比不上梅绽坡的,那是家的味道,是甩不掉的乡愁。
也不知如今张姐的摊子还是不是老样子,她那手艺有没有传给年轻人。但我知道,只要梅绽坡还在,这萝卜粑的香味就会一直飘着,绕着老街,绕着每个梅绽坡人的心尖,散不去。
注:插图来自网络

来源:寻庐藕丝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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