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九江丨在浔城“过早”（1）

张家老味道萝卜饼，1991年由老张在六中创办，2006年迁至三泰泳池附近，由儿子小张接手。店很小，容三四张小桌子，更多时候是在店外路边机动摆上七八张。走近店面，你会发现，整个门点氤氲在腾腾热气和浓浓油香中，散发着春意盎然般生机。来者络绎不绝，萝卜饼肉饼层出不穷，馄饨、水子冲蛋也是一碗接着一碗。白案上正忙着的胖小张见我拍摄，开玩笑说：早知你来我就化个妆！玩笑中尽显阳光开朗。无论萝卜还是肉的，馅儿实在，口感咸鲜且嫩，地道的九江味儿。三十多年坚持，每天凌晨三点张罗，小张说很累了。但每每看到父母带着孩子，孩子长大后又带着他们的孩子来，这一代一代的食味欢喜，让他感到很欣慰并坚持至今。闻听此言，令人动容！还有什么，比情怀的接续，更有价值、更让人温暖的呢？！

考棚路，清科举考生聚集会试之地。上世纪九十年代根植于此的“郑记考棚煎包”，亦名闻遐迩。本世纪棚户区改造，迁至甘棠北路。子承父业，接续烟火。主打萝卜、肉、粉丝、杂酱四种馅儿煎包，味道浓郁。每天清早，伴着“滋滋”的声响反复翻煎，一锅又一锅、一个又一个色泽金黄的煎包，渐渐呈现出肉乎乎的可爱模样。见火候己到，买者争先恐后付钱，生怕旁人抢光。沉稳而熟络的操作中，透着家传光影，折射出小郑“希望九江特色小吃能够传承下去”的心愿。我想，换了地点，生意还是如此兴隆，这与其品牌匠心的坚守不无关系。而且，三十年的根，己扎得很深了。众人皆爱其煎包，而我独爱其炒粉，口感软糯，丝滑顺喉。特别是清晨，坐在路边小桌旁，微风拂面中，点盘炒粉，叫碗清汤，佐点咸菜，这个早晨，绝对到“胃”了。

位于塔岭北路和小校场路交汇处的“老味汤”，店面很小，仅容四、五人用餐。天气好的时候，路边会摆两张矮矮的小方桌。顾名思义，这家店主打“汤”。但如果这样认定，或将错过最为美妙的--敲黑板：“老味汤店”四个大字下面的“光头炒粉”才是重点哦！我就是被这个“粉”字圈住的。也许你会问：有这么好吃吗？是的，“光头”的每份炒粉，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份一份炒就。“用细粉、炒碎些、炒软些、多放些豆芽、酸豆角、青菜叶……有可能加些榨菜丁”，对于我这样“难说话”的，“光头”都能气定神闲地一一满足，直到一盘活色生香的炒粉，伴着空气中飘散的菜籽油香生动呈现眼前时，你的味蕾瞬间被俘，便迫不及待想要动筷子。这是一盘有温度的炒粉！每天清早，“光头”年过七旬的老父亲老母亲都会在这间狭小的店里，唧唧磨磨做些剁肉沫、切肉丝、削腰片、包馄饨等力所能及的事，默默帮衬着儿子。清晨的小店，宁静而祥和！四时迭起，万物循生。时代风云带来的兴衰，在这两条路上尤为明显。如今，塔岭北路因菜市场而繁华，仅一墙之隔的小校场路，却因附近学校和棚户区迁移而冷清，但我们依然可以从路两边鳞次栉比的各色小餐馆，窥得一些昔日辉煌。令人称道的是，如今的萧条，全然没有影响店主们的坚守，他们每天照旧鸡鸣起床，有条不紊地做着特色各异的早点，似乎在等待冥冥中注定的回归，抑或是，坚守着一份情怀……每次来这里过早，我都喜欢坐在“光头炒粉”路边，吃着早点，看往来行人，静静地，品尝着那份繁华事散后的淡定从容，回味着烟火中最温暖的亲情……

上世纪五十年代，一锁姓人家自河南南阳迁徙九江。小锁自幼耳濡目染父母烙饼技艺。1992年下岗后于九九商城创建“锁记葱油饼”。后搬至老火车站附近。至今深耕厚植32年，尽展中原饼文化，颇受九江人称道。三十年来，锁记葱油饼秉承清真品质，坚持品牌菜籽油，故每次经过或在店里品尝，浓郁的菜籽油香味，总会让我想起儿时点滴。其手工擀制的葱油饼，外酥内软，层层叠叠，颇耐回味。除葱油饼外，还有罗卜和牛肉煎包、红米白米稀饭等等。但令人叫绝的，却是它的萝卜牛杂汤，心肝宝贝，应有俱有，份量扎实，内容诚实。特别是辣椒壳的鲜红和着香菜的翠绿，点染于热气腾腾的原汤上，伴着饼的葱香汇入舌尖时，味蕾瞬间“破防”。慢尝细品间，浑身脉络好似打通一般舒展起来，额头，也在不知不觉间，沁出几粒汗珠。这一个爽快劲儿，直叫你大呼过瘾并连声说道：中、中、中！

1984年，26岁在家五兄妹中排行老二的小曾，心怀虔诚，在被誉为“九江美食街”的都天巷都天庙起步，创立“老二萝卜饼”。后因故搬至新桥头九九商城旁，20世纪末再迁往环城路。走到哪儿，粉丝便闻香而至。更有一随女儿定居香港老主顾，每次返乡省亲均打包几十个回港。他说香港生煎包虽好，但吃不出“老二”的味道--这，便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老二萝卜饼约一公分厚，面皮儿薄，两面煎后软软的，异于常见的金黄脆薄。馅儿有肉、萝卜、粉丝三种，后两种微辣。肉馅儿稀，均匀涂抹。萝卜丝细，常误为粉丝。为锁住鲜味，需控火候，煎至两面泛黄不焦即可，以免汤汁收尽。故咬一口，汤汁和着馅儿原香味溢出。常想其汤汁，应有独到处。问之，笑而不答。从业四十载，小曾变成了老曾，店面亦三易其址。但不变的，是食客忠心，是食味诚心，更是，传承初心。

搬迁后，住远了，也不常路过，但心里老是惦着“冬梅姨早点”炒粉。这，似乎成了个心结。在一个细雨濛濛的清早，我不辞路远而至。她家的炒粉碎碎的，实在好吃。有芹菜酱干豆芽肉丝和青红椒丝等配头，每份单炒，独一无二。每次，当一盘活色生香的炒粉呈现眼前时，即刻产生迫不及待想要开吃却又不忍下手的感觉，太美妙了！“冬梅姨”的猪肝汤，也是我吃过的最好的。和着青菜叶，大小不一、厚薄不匀但份量扎实、滑嫩醇香的猪肝，沉淀在浓郁的汤汁中，尽显江湖随性，不似以往吃过的那般“眉清目秀”。除了品种多、味道好，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冬梅和媳妇几人的和气，让来此过早的人有种如家的自在和归属，很难得，也验证了当初看见门头上“冬梅姨早点店”几个字时萌生的亲切感。冬梅姓张，下岗后于1993年创办此店，迄今逾三十年。凭“冬梅姨”这张有亲和力名片和为人待客之道，客人络绎不绝，生意长盛不衰。用餐时，无意中看见其儿媳正搀扶着两位久坐的老人下台阶。这份邂逅的温暖，更让我不由感慨，藏在街巷深处的善良和朴素，才是人间最美的味道。

一位同事说，隔三差五就想去“刘记清汤老店”吃肉饼。初听不以为然，好吃的早点多着呢。直到有天路过该店想起同事的话，于是进店点了肉饼和馄饨。吃过之后才发现，还真不错！老刘性子缓，下碗清汤馄饨就像在自家厨房做早餐一样，不急不躁慢事慢悠地，每个环节一丝不苟到位，然后端到你面前。这种风格，无形中给过早人增添了别样“味道”。其肉饼是后腿肉和的馅儿，新鲜滑嫩，份量厚道，像老刘人一样：实诚！说起老刘，不容易，更不简单。他是安庆人，1977年父母已逝，30岁的他独自从安庆来九江，在南门口老菜场挑担卖清汤，这一“挑”，就是半个世纪。这份坚守不说，其间因各种原因门点换来换去，仅我所见，这几年从濂溪路换到莲花池路，没两年又迁到环城路现址。可想而知，在九江的几十年里，所历沧桑和磨难，定会不少，故愈发觉得他不易。老刘己是78岁老人了，每次吃着他亲手做的清汤，脑海里总会浮现挑着担子风雨中摇晃的身影，丝丝缕缕的感动便油然而生！如今，年近八旬还在操持，我想，这不仅仅是赚钱可以评论得了的，而是几十年的奋斗已成为一种生活习惯，并转化成一种醇厚的情怀，深深地融入到一碗碗色泽清亮的清汤之中……

初冬的早晨，顶着寒冷找到“小四煎饺”。和小四见面后，这个早晨，变得愉快而温暖。没想到，初次见面，小四很健谈，对于我的拍摄，不仅没丝毫介意，反而于忙碌中，边转着煎锅，边与我畅聊，仿佛故交老友似的。还有他媳妇，面善且和气，于忙碌中不忘招呼“朋友”，更让人舒服。小四姓吴，本地人。九几年在姚家洼煎饺，后外出闯荡，至2016年到这里重操旧业。小吴说，餐饮的诀窍在于“良心”，煎饺的好吃在于火候。他在家排行老四，上面两个哥一个姐，他说有姐姐真好！他很感恩命运，找了一位贤惠能干的贵州女子做老婆……这番话，一直回味在我回家的途中，直至坐在电脑前写此文案时，他那阳光般的能量，仍然在强烈地感染着我。这次探店，只是听朋友说，小四不仅煎饺好吃，炒粉和小笼包子也好吃。说实话，我没品尝，所以没有关于食味的描述。但我觉得，他的热情好客，己让我品尝到了食物的原味。人们常说，功夫在诗外。浸润了满满感恩与欢喜的早点，又怎么会味道不好呢？

在化工厂宿舍深处的“玉琴油条店”，几位客人正滋滋啦啦津津有味地吃着早点。有把油条浸在豆浆里的，有把油饼撕成小块泡在稀饭里的。这么深的地方能找到，可谓无美味而不至、无美名而不传呀！老板小易，河南信阳光山县马畈镇人。96年随父母来九江摆摊，2014年才在现址安顿下来。一家人异乡奋斗近三十年，全凭诚实做人、踏实做事才一步一脚印走到今天，小易不“易”。小易说，他们从来不做亏心事，就连佐餐小菜都觉得自己腌制才放心。他懂感恩，既惦着帮他宣传的自媒还没应邀来吃根油条喝碗豆浆也愧歉老婆跟着他吃了很多苦。他很知足，从未想过大富大贵只想一家人安稳过日子就可以。言谈间，他又很自豪，因为很多外地人慕名而来……说实话，接触这么多早餐店，从未遇过如此侃侃而谈的，但言谈举止间透出的厚道、诚实、感恩、知足和自信的本色，却深深地感染了我。我们常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有这些品质加持，我想，即使食在深山，都不愁远亲，何况还在市内呢？！

车水马龙的十里大道旁，“弘怡小吃”十里老猪肚汤店，己默默经营了31年。一对夫妻，也默默守候着清晨灶火，从21岁走到52岁。店主老洪，兄弟姊妹六个，男孩中排老三，又称“洪老三”。印象中，夫妻俩话不多，也许因为忙而顾不上。2022年我来吃过，虽过去两年，我也搬到较远地方，但还是经不起记忆中猪肚汤的诱惑，于是在这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再次光临。依然叫了大份猪肚汤，点了煎饺和肉包子，外带一点咸菜。老洪夫妻依然如故地默默忙着，猪肚汤也一如既往没有异味，这在常人看来，这或许少了几分猪肚的生动原味，但白汤中出落干净的肚条，却凸显几分脱俗。特别是汤中的姜丝及其溢出的幽香，给清晨的舌尖，增添了别样风味。掰开肉包子，馅儿的鲜香扑面而来，再蘸点咸菜，呷口汤，满满的幸福，顿时从心口洋溢出来～这个清晨，太富足了！夫妻俩三十年如一日，始终视客人为家人一样认真选用食材。如老洪所言，客人没吃好心里会过意不去的。我想，这难道不是饮食中最令人放心的味道吗？！

【后记·壹】

【后记·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