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龙竞渡，他拔“头”筹

编者按

百龙竞渡，谁拔“头”筹？当端午的章江之上鼓声震天，万众瞩目那劈波斩浪的“龙首”时，却鲜有人知，拔得“头”筹的，除了在龙舟上，还在工坊里。

本期《面孔》，一起认识赣州经开区木雕匠人罗贵敏。他以一木雕龙的手艺，3年唤醒21条“巨龙”，雕活了端午龙舟魂。

《面孔》，时代镜像、生命姿态，寻找有意思的江西人，长期征集原创稿件。

百龙竞渡，他拔“头”筹

作者　｜　赵国梁　潘萍　谢欢　魏楠

端午前夕的章江，一艘艘龙舟列阵待发，船首昂起的龙头精神抖擞，静候着节日鼓点的召唤。

而在赣州经开区凤岗镇一间堆满木头的工坊里，41岁的罗贵敏正俯身对一个刚完工的龙头做最后的打磨。

赣州中心城区近九成的龙头，出自这双手。

今日端午，当桨声与呐喊响彻江面，这些经他一刀一凿唤醒的龙舟之魂，将带着赣南大地的风土气韵，在浪涛间尽显锋芒。

根雕厂“熏”出来的天赋

“你看，这是我做的，这是，这也是……”罗贵敏翻出2025年“客家杯”中国·赣州龙舟公开赛的视频，指着水面上劈波斩浪的龙头，如数家珍。

聊起龙头，罗贵敏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说起他的手艺，那都是从爷爷的根雕厂里“熏”出来的。

在凤岗镇，罗贵敏的爷爷是远近闻名的根雕匠人，也精通木雕。在他的记忆里，根雕厂虽然只有几个匠人，但从年头忙到年尾，以制作精良闻名。

“小时候，他爷爷、父亲在做根雕，他就在边上玩。”罗贵敏的母亲带着骄傲说，“从没人正儿八经教过他，就是自己看、自己琢磨、自己动手。没想到，他捧出第一件根雕作品时，爷爷愣了半天：‘我的孙儿有天赋！这门手艺，断不了！’”

“根雕讲究‘三分人工，七分天成’，每一段根料都有它独特的纹理、孔洞，我要做的就是顺着根的‘语言’，把藏在里面的东西‘请’出来。”罗贵敏说。

这份“读木”的功底，成了他日后所有创作的底气。

然而，2016年后，根雕市场遇冷，匠人四散。面对“转行”的劝告，他选择了沉默的坚守。

龙舟赛上一战成名

直到2023年，赣州章江龙舟赛“重磅回归”，人们对龙舟的热情被重新点燃，也为罗贵敏的手艺打开了新的出口。

为准备赛事，不少朋友找到罗贵敏：“你根雕做得那么好，能不能试着做个龙头？”

从没做过龙头的他心里没底，但还是点了头。

他把深耕多年的根雕功夫搬到了龙头上：用“读木”的眼光挑料，把客家雕花的纹样融进龙头的线条肌理。

雕刻是罗贵敏的“舒适区”：握紧半圆凿，沿墨线推下第一刀。平刀紧随其后，削出龙额，圆刀挖出眼眶，尖刀挑出龙睛。刻刀与木头的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唤醒沉睡的魂。

“对我来说，最难的是颜色搭配，还有传统审美与现代的冲突。”传统的大红大绿在罗贵敏眼里太过张扬，可若是用色太素，又失了气势。

调色、上色、试色，一遍遍反复。稍有不慎，漆面就起了皮，只能刮掉重来。他对着那个龙头反复打磨了一星期，终于调出沉稳又热烈、古朴又鲜活的专属色调。

龙舟下水那天，他站在岸边，看着自己做的龙头劈波斩浪。那一年，他为赣州经开区金星村雕刻了一个紫龙龙头，让他一战成名。

每个龙头都各有风骨

此后，找罗贵敏做龙头的人越来越多。

“老一辈师傅雕刻龙头有口诀：角似鹿、头似驼、眼似虾、唇似鱼。但我不喜欢千篇一律，我希望赋予每个作品不同的故事。”

本地山林的木料打底，赣南山水的纹样藏形，客家图腾的浑厚铸魂——短短三年，21个龙头从他手中“长”了出来。

这些龙头各有风骨：红色龙头融入故宫九龙壁的祥云纹样；碧色龙头的鳞片打磨得温润透亮；青色龙头线条沉稳内敛，像一汪深潭。今年为蓉江新区坝上村打造的金龙流光溢彩，是他又一次突破。

除了创作新龙头，修缮老龙头也是他的拿手活。他是赣州中心城区为数不多能修复老龙头的匠人。

龙舟在水上拼杀，难免磕碰。时间久了，木料腐朽、漆面剥落，老龙头的“精气神”就散了。

“见到它时，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了。”他抚摸着刚修好的老黄龙说，“别小看它，战功累累呢。”

修缮，是一场对话。他顺着木纹“读”它的过往，沿着刀路接它的筋骨。半个月后，老黄龙龙角挺立，龙睛圆睁，目光如炬，褪色的鳞片一片片被重新唤醒，仿佛随时腾空而起。

“修好了，它又能下水拼杀了！”

三年来，他修缮过十几个“老龙头”，每一个经他手后都威武雄壮、神采奕奕。

“有些事，不能只谈钱”

科技日新月异，赣州经开区的机器声日夜不停。但在凤岗镇这处不起眼的民房里，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声音，不急不慢。

工坊里没有机器，他也从没想过用机器。在他眼里，木头有灵性，需要用心去发现。

可做龙头不是一门赚钱的手艺。他带过几个徒弟，先后转了行，临走时都劝他：“师傅，你也别死守了。”

但对罗贵敏来说，“有些事，不能只谈钱。”

龙头木雕，是龙舟民俗的魂。老百姓把它请到船上，求的是风调雨顺、奋进向上。罗贵敏眼神坚定，“这份期许，不能断了。我想守住老祖宗的东西，让赣州龙头木雕被更多人看见。”

罗贵敏心里还揣着个念想——做文创。小龙头摆件、根雕挂饰，让游客能带得走，也让赣南客家传统文化“走出去”。

端午当日，章江之上龙舟逐浪，罗贵敏雕刻的龙头迎着风，载着满船呐喊向前。

工坊里的刻刀声还在继续。在工业化浪潮奔涌的当下，这位赣鄱工匠以沉静的坚守、求精的匠心，让老手艺与新时代同频共振，让赣州的端午龙舟魂，年年奔涌，生生不息。

来源：江西宣传

作者单位：赣州经开区融媒体中心